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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老屋

作者: 贾建霞2018年03月21日来源: 商洛日报情感散文

尾随着哥哥,推开楼门,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疯长在院子里的草。土墙、矮屋、凌乱的草木依旧,我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样,便没了异样感。于是放下包,操起锨,铲着地上那高高低低的草。这些草,面相并不陌生,但除过猪耳朵草,其余的都叫不上名字,这在我们这一代是并不多见的。我们小时候,大多数孩子的下午,都是牵个竹笼,结伴着去拔猪草。所以很多草木,都是互相传说着便认得了,就像近邻或伙伴家的亲戚,大概没有不认识的吧。而我,也许是父亲和哥哥呵护的原因,也许是家里缺少内务帮手的原因,倒是许多的草木都不认得。铲草的当儿,感觉到锨把有点刺手,想找一个布护住,便随脚进了家门。此刻,哥哥点起的两根蜡和一柱香已燃起。我猛一抬头,看见了香蜡之后父亲和善的笑容。此刻我赶紧扭头,忍不住的泪水直往下流。我已不能克制,又怕勾起哥哥的伤心,便蹲下来,低头一边拔草一边抽泣。那一刻,这个春天失去父亲留给我的无尽孤独和思念一拥而上,将我全军覆没。那熟悉的身影,熟悉的叮嘱,习惯了周日陪伴的节奏,习惯了的牵挂和你爱的零食……这些,都无时无刻不在考验和折磨着我。常常在傍晚,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屋子里不能做事,无法成行,唯有思念的洪流和幽深的牵挂将我一次次袭击,我只能束手就擒,任由滂沱的泪水一泻而下。如此的情感宣泄一次又一次,在不经意间,在不知不觉中。我无法克制,不能自抑。

听见我们回来,三三两两的邻居们来了,他们站在门口,笑着问候我们喝水和吃饭。看到我红肿着眼,便问父亲过“七”吗?我说没有,都过完了,再有一月就过百日了。站在这狭小的院子里,思绪此起彼伏,熟悉的景物、熟悉的邻居依旧,而我的父亲却再也不在了。那些欢声笑语,那些开不完的玩笑,都成了不可重来的曾经和过往。这个我最熟悉最亲切的院子,如今的回来又和之前父亲在世时住在外村的几年间回来不同,那时候还想着父亲会回来,回他的老院老屋里看看;而今回来,满心只剩下了思念,对所有逝去的亲人,对关于亲人关于自己成长的思念。那时候的老屋,是父亲的,我们像小鸟,依偎在屋檐下,躲风避雨;而今的老屋,是我们属于这个村庄的物理坐标和标志性符号,是伤情和痛楚。

想起在老屋里,我坚强的父亲陪我走过的许多风雨,他曾不止一次地鼓励我:没事,有我呢!每想至此,我都会泪湿眼眶。亲人是越活越少了,人是越活越孤独了。母亲去世时我们还是少不懂事的孩子,是父亲,在艰难的岁月中养育和陪伴我们,走过苦焦的日子,迎来衣食无忧的现在。他是与我们生命休戚相关的人,更是今生最值得感谢的人。而今这个人走了,我的生命就缺失了一部分,不可弥补无法缝合的一部分。

站在院子里,头顶的天空蔚蓝如洗,没有一丝云彩,毫无印象的一棵榆树,高高地直戳天空,树上泛白的榆钱子与新长出的绿叶,接茬一般,紧跟而上。我惊心,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?远处高大的桐树上,结满了邻家姑娘般粗粝的桐花,门口的石榴树、磨盘、石练、墹下的草木、小路依旧,而人已非。恍惚中,我看见父亲穿着皮质西服,从墹下抱着包谷秆沿小路而上的身影,顿时我已泪眼模糊。